古文-雨天

那天，下了点雨。其实我和雨还是蛮有缘的。几乎在我身上发生的故事都牵扯上了雨。我不否认，那天，我独自一人走向无人的公园，周围细雨纷飞时，我似乎已经明白有什么事情并不在我自己的意料的范围内的事情快要发生了。
陪了一个友人选购了背包和新衣，送他离开后，自己也搭了巴士，往下一个友人的家出发。前者是老早就约好出门了的，所以全程几乎都是按着我的时间进行着。本来决定是陪他选购了他的东西之后，我要去剪个头发，剪去羁绊了我不放的郁闷。手机忽然响起，另一位友人很难得的找我一起出去。什么都好忽然。我那时应该是有犹豫了一下下，仅仅数秒，我便一口答应了。所以，送走了去购物的那位友人后，我便立刻的搭了趟巴士到另一个人的家。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要五点了。已经是约好该见面的时间了。不喜欢被人等的习惯始终改不掉，我告诉他我正在路上了，他却说他正在忙着，要我迟一点。人已经是坐在巴士上了，想回头也有些晚了。我说我会在他家附近的公园等着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色，灰灰沉沉，虽然没真的下起了雨，但仿佛可以看见雨在飘落了。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再泳池的时候下起了雨。我发着冷，发着愣的时候，在我身边的小孩天真地唱着“rain rain go away, come again, another day, little Johnny wants to play…”，结果雨真地停了。忽然觉得好笑。心里安耐不住一直回想起那歌曲的曲调。如果现在我真的能用一首歌来让雨停的话，我绝对愿意吧？毕竟我最讨厌雨了。
但是看着天色，心里一万个明白：雨，还是会到来的。纵使不愿向命运低头，但还是会去接受挽不回的现实。这次的雨，会带来什么意义呢？
下了车，一滴雨水毫不留情的掉在我的额头。我不断的加快脚步走着，雨也不断地的变大了。已经是用跑着了，当我到了公园唯一一处避雨的亭子的时候，我还是免不了淋得牛仔裤都湿了。
我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亭子里唯一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长凳的下面，为了不让这些东西都湿掉。出门时竟然用了发胶和穿上长裤让我真是后悔了。尽量的拧干了我的上衣和长裤，尽管我知道无济于事，毕竟不可能不裤子脱下来拧干，也不可能阻止雨水继续的溅进来。心里开始闪过了第一次悔恨的声音“那时如果拒绝掉不就好了”。
雨，并没有怜悯我可怜的处境而转小，他似乎是在嘲笑我，看着我一个人独自在亭子里无助的演着可笑的闹剧。除了无奈，我就只能等待。想找人帮忙，我的手机却忽然的收讯不良。脑海里有闪过了一串成语，讥讽着自己的愚昧“孤立无援，欲哭无泪，自言自语，悔不当初，饥寒交迫。。。”周围灰蒙蒙一片，小亭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忍不住的轻轻的抖了一抖。最后一次因为寒冷而发抖应该是因为那时冷气调得太大了，让我半夜发抖。两件事并列对比，更是讽刺了。后悔着自己没有乖乖的去剪头发，或者回家去。不然应该可以喝一杯咖啡暖一暖身体吧？我始终咬着嘴唇忍着，有种很想放弃的感觉，很想乘着没人能看见，就干脆大声地哭出来。最后到底有没有把泪水忍下来，我不知道，因为我的脸一直都是湿的。
多久了，雨小了。
我尽量弄干身体，弄干了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我坐下后，身体还是冰的。我觉得这就是雨过天晴的感觉吧。刚才那半个小时的折腾，让我仿佛熬了一辈子这么久。我应该永远不可能忘掉我之前所经历的三十分钟。那三十分钟太漫长了。正当我天真地笑了的时候，我的背后刮来了一阵冷风，还没来得及回头，我的脸又是湿了。
好讽刺的玩笑。
这是故意的吗？情绪爆发的瞬间，我把十六年来所有的累积下来的粗话一并喊了出来。
是谁的错呢？
为什么要下雨？
为什么他忽然要找我？
为什么手机偏偏这时故障？
为什么雨停了后，又再来？
为什么我，没拒绝，没依原定的计划去剪头发，没有在家读书不出门，没有迟一步上巴士，没有带伞，没有勇气去祈祷不下雨，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去他家避雨。。。
为什么我就错的特别多？
挑了个不会太容易被淋湿的地方，我呆呆的坐着，喊得累了。
已经过了多久了？为什么我还在等着他？他值得吗？我曾经等了一个女生半个小时就黑脸了。我非常不喜欢被人等，我也不喜欢等人。就因为他曾经称呼我一声“兄弟”，这样就值得了吗？他是不是也知道我现在真的真的，非常非常的辛苦，难过？
我不否认，我自己只是在期待着被人家关怀的感觉。我曾经在一次雨天里，带着伞到我家前面打球的的朋友那里，担心他被淋湿。我到时，他告诉我他的母亲已经来了，所以不需要我的伞。虽然有点没落，但我却满骄傲的，我可以大声地告诉所有人，我懂得关怀朋友，我也有能力这么做。而现在，我始终没看见任何一个期待的人影走过，只有来往的车辆，冷冷的从我身边驰过，看得我的心也冷了。也曾想过，可能会是一辆车来这里接我。不过，经过的许多车子，没有在我身边停下。没有，一辆也没有。
这次，雨真的是转小了。他不再欺负我了。他老老实实的转小了。虽然我已经被他给折腾得整个心都崩溃了。裤子慢慢的干了，身体慢慢的回温了。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从我踏进这亭子，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我静静的，什么都没说。该沉淀一下失控的心绪了。再说些什么都没用了，都过去了，所有后悔，也演化成了教训。我仔细的看着手机，没有响过的痕迹。已经为自己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他早已经忘记了我，一个人出去了，或者是和别人出去了。
也不足以为奇吧？我并不是以什么很特别的身份存在着，纯粹是个等待着被遗忘的小丑。不然，那些曾经告诉我兄弟情义的人都在哪里了？难道都死光了？最好是这样吧，让我不会这么的否定我自己的存在。
一个半小时了。我看见了一辆很像他的车，逆着方向驶过。我的等待也已经到了极限。手机其实早就已经恢复收讯了，我一直忍到了现在才发了封简讯“我真的还在公园等你”。他告诉我，叫我走到他家去。然后他忙的原因，他的家里来了位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他叫当下就过去。但是我深深地犹豫了。
我还应不应该去呢？
如果真的是这么样，为什么还要叫我来呢？
然后就这样，他可能差点都把我忘了，因为其他人的存在？
我并不期望我会显得比任何人高贵。不过，他让我深深的发现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无可药救的白痴。我站在亭子正中间，停罢了。
按下去吧！只要按下快捷建三号，老爸就会来了。我就可以去吃晚餐了，我可以回家去好好的冲个凉，我可以灌满柜子里所有的咖啡，我可以立刻就倒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我也可以耍他一道，我可以。。。
手机霎时又再响起。亮起了一句话“来了没？”。
我还是按下了老爸的号码。
接通的瞬间，我却挂断了。
不要。
这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我是为了什么而蠢蠢的淋了这么多雨，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我却选择回去吗？
我真地会对得起我自己吗？
回去，然后给他留下一次无谓而昂贵谎言，就是我在这里挨了九十分钟后做出的选择吗？
不是，不可能，我才不是笨蛋。
我回复了他的讯息，然后，是在雨中跑向他家的方向。
他为我开门的时候，老爸回电了。无疑的被臭骂了一小顿。但是看见他时，所有想骂出来的话，却哽在咽喉里，被一般的慰问代替了。到了最后的最后，我始终过不了自己这关。我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我能够对自己撒谎到了这种程度了吗？他很自然的，什么都没说，招待我进屋子里。我到这时才完全发现，我身上的布料已经完全干了。
我看见了他所招待的另一个人。面对他，我还是很镇静的对他微笑，打招呼。那位客人就要离开了，我没有去送，我不应该去，我的出现本来就是尴尬了气氛。客人走了，他走了进来。他告诉我很抱歉让我等了很久。我什么也没说。我们准备了一阵子，然后也出门了。
全程，我们都在交谈。我的语气没变，还带着我平时的语调。他也是一如往常。我来找他，就是为了陪他去订作两件长白校裤，本来还要去为他其他的朋友买礼物的，但是因为交通阻塞所以作罢。回想起这就是我造访的理由，我为自己暗笑。我们搭不成巴士，改搭德士，也是五五分帐。到了裁缝店，简单的完成了订制之后，我们就出去吃晚餐。
他之前有一直问我：“你饿不饿？”但，我总是否认。我相信挨过冷的人应该都知道我的感受。
饿得饱了。
吃了，我打电话，把老爸叫来，让他在我们回去，这么一来可以为他省下回程的车费。我还真的是想得周到。
等着老爸来的时候，我还是按耐不了，我一直开玩笑的说，我等了他一个半小时。他则一直说着：“对不起。”而我没再接着回应。
老爸来了，他把我们俩载上车，然后载他回家。上了车，我们便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他下车。我的心还是很乱。看他回到家了，我竟然还对他挥手。


其实我所想要的不是“对不起”三个字。没错，这是他对我的歉意，我也原谅了。但我多么希望不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到离开为止始终忍着没有对谁说我所遭遇的一切。
如果我说了，他应该会很深切的明白我的感受，并且道歉，并且愧疚吧？
但我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没问我。
瞬间，仿佛我的等待并不是什么了。
如果是我一直喋喋不休的自己在说，那，也不过是我自己讨来的关心。
我不会把自己跟他的客人作比较，但是我真的不甘心。
因为我相信如果我并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事就过来的话，他的回答也是那三个字。

但是我还是原谅了。
我原谅了他，也原谅了我自己。
因为到最后一刻还是坚持等到他的，是我。
因为我所能够怨恨的事情太多了，我必须放开。
因为我没能不原谅他的理由。
因为我始终还是对自己的内心不能够老实。
到家的片刻，我收到了他的讯息。
我其实很想长篇大论的回复。
我还是，真的，不甘心。
不过，我还是写了“都过去了”。
一言既出，我也不该再说什么了。
即使深夜无法入睡，写着部落格，我还是不愿意老实的把名字全招了。

我不会忘记，我答应了我自己，我在怎么样对自己不老实，我不会背叛我自己的道义。
我坚信着“朋友”两个字而一直默默的付出，挨着一切到了今天，我不会放手的。
我始终认为我应该骄傲，大声地告诉所有人，我懂得关怀朋友，我也有能力这么做；即使我依然换不了任何回报，即使我是个标准宇宙无敌无药可救超级愚蠢的白痴。
现在，我正在悠闲的听着《绯色之空》，外头并没有一滴雨水，可是我记忆里的暴风雨仍旧还没过去。
永远不会结束的那场暴雨。